凌晨三点，东城区南新街的旧书店已经关门，卷帘门落到地面，只留下一道窄缝，街边早餐铺还没有点灯。四十七岁的周林坐在门口的矮凳上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服，手里拿着透明胶带，把一摞摞旧书重新封进纸箱。他在一家物流公司上夜班，凌晨两点四十下班后，骑车绕到这里，替店主整理第二天要送往社区阅览室的书。纸箱上没有书名，只有一行黑色记号笔写下的lt29。周林说，这是店主给这批箱子做的临时编号，方便搬运时分清去向。街对面的红绿灯每隔几十秒变换一次，绿色亮起时，空荡的路面像被拉长，偶尔有出租车驶过，车轮压过积水，声音很快消失在居民楼之间。周林把一本缺了封面的小说放到一边，又从箱底找出几本儿童读物，逐页检查有没有受潮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手指沾上了灰，便在棉服膝盖处擦一下。店门边摆着三把旧伞，两盆没有开花的栀子，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营业时间表，写着早上九点开门。五分钟后，一名送菜工停在路口抽烟，认出周林，问他怎么又在这里。周林没有抬头，只说今天要把十二箱书理齐。送菜工走近帮他扶住纸箱，发现最上面压着一本地图册，翻开后，里面夹着几张公交票和一张孩子画的城市图。周林把票取出来，夹回地图册，又用胶带在箱角补了一圈。三点二十五分，南新街的第一辆清扫车经过，车灯照亮门前的灰尘。周林将封好的箱子靠墙排成两列，给每列拍了一张照片，随后把矮凳收进卷帘门下方，骑车离开。天还没有亮，旧书店门口只剩下纸箱、栀子和那行小小的编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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