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早上六点四十分，城南的七龙桥下还没有完全亮起来，桥面上的车流已经连成一条缓慢的灰线。桥洞东侧靠着一排临时铺开的修车摊，四十多岁的周师傅蹲在一辆旧电动车旁，手里捏着一枚小扳手，正给后轮的刹车线重新调节松紧。摊位只有一张折叠桌、一个塑料工具箱和两块旧木板，木板上摆着内胎、车铃、螺丝和几把沾着油的钳子。路灯熄灭前，他先打开桌边的白炽灯，灯罩上积着一层灰，光线落在地面，照出昨夜留下的水印。第一位停下来的客人是附近写字楼的保洁员，车篮里放着一只饭盒和一双胶手套。她说车闸昨晚开始发涩，今天还要赶早班。周师傅没有抬头，只让她把车往里推半米，随后用手指拨了拨钢丝，听见轮圈发出轻响。他拆下旧线头，换上一段新的刹车线，又用布擦掉车架上的泥点。桥上不断有公交车驶过，车身掠过桥缝时，摊位里的灯会跟着晃一下。旁边卖豆浆的摊主把第一锅热豆浆端出来，几个送餐员停在路边，边等单边整理雨衣。周师傅的手机放在工具箱上，屏幕亮了几次，他都没有立刻去看。修好车后，保洁员试着捏了两下车闸，车轮很快停住。她从口袋里数出零钱，周师傅接过钱，只收了修理费，又把换下来的旧线头卷好，丢进脚边的小桶。七点过后，桥下的光线逐渐清楚，修车摊前又停来两辆自行车。一名中学生车链脱落，周师傅让他站到一边，自己抬起后轮，转动脚踏，链条在齿轮间重新归位。城市的早晨从这些细小的动作里展开：有人赶路，有人等车，有人守着一盏不大的灯，把一辆辆被时间磨旧的车重新送回街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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