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八点二十分，西城区一条旧胡同里，便利店旁的公共阅读角还亮着灯。四十八岁的林师傅坐在折叠桌前，给一件深蓝色棉衣换拉链。他把衣服摊平，用白粉笔在布面上轻轻画线，再从铁盒里挑出合适的针。门外的风不大，路面刚被洒水车打湿，灯影落在青砖上。林师傅的摊位没有招牌，桌边立着一块旧木板，上面写着“北京良家”四个字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：改衣、补鞋、配钥匙。木板的边角已经磨白，蓝漆也掉了几处。七点多时，一名年轻母亲送来这件棉衣，说孩子第二天要穿去上学，拉链卡在胸口，拉开时会夹住布料。林师傅没有马上动剪刀。他先把拉链头推到中间，检查两侧齿纹，又让母亲把衣服翻过来。棉衣内衬有一处线头露出，他顺手剪掉，重新压平。修补时，他偶尔抬头看一眼胡同口。外卖骑手从路边经过，车筐里露出几只纸袋。对面楼上的窗户陆续亮起，有人收衣服，有人把盆栽搬进屋。八点五十分，拉链换好。林师傅把衣服拉了三遍，确认没有卡顿，才用小夹子夹住线头。他收了二十五元，没有开票，也没有讨价还价。那名母亲把棉衣抱在怀里，站在灯下看了几秒，随后牵着孩子离开。林师傅继续整理桌面，把剩下的拉链按长度放进铁盒。阅读角里的书被晚风翻动，封面上有一本旧的《北京良家》画册，页脚已经卷起。他抬手压住书页，又低头穿针。九点半，胡同里的声音渐渐少了，只有缝纫机短促的咔嗒声，在门店和住宅之间来回响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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