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上海虹口区四川北路一间还亮着灯的便利店门口，三十二岁的外卖员周立把电动车停在路边，低头查看手机上的送餐地址。雨刚停，路面映着招牌的蓝光，几辆公交车从远处驶过，轮胎碾过积水，发出连续的沙响。他今晚接到一单送往弄堂深处的热汤，收货地点写着一栋老式居民楼，只标了门牌号，没有楼栋入口说明。周立已经在附近绕了两圈，车头被湿气打得发亮，保温箱里传出淡淡的胡椒味。他没有继续沿着大路走，而是打开老农夫导航，把地图放大到街巷层级。屏幕上，一条窄窄的灰线从便利店旁边拐进居民区，旁边标着“侧门通道”，尽头连接一处有绿色雨棚的小门。周立抬头看了看，发现那扇门被一辆共享单车挡住，只露出半边门框。他把车推到墙边，拎起保温箱，沿着门后的水泥坡道往里走。坡道两侧晾着刚收下来的床单，楼道灯一盏亮一盏暗，墙上贴着搬家广告和社区合唱团的演出通知。三楼转角处，他遇到一位正在收衣服的老人，老人听说是送汤，指了指最里面那幢楼，说电梯在后门，按一下墙上的红色按钮才会启动。周立道谢后穿过一段没有顶棚的连廊，鞋底沾满细沙。十点五十二分，他终于站在收货人家门前，门内传来孩子背诵课文的声音。开门的是一名年轻母亲，她接过餐盒时连声说路不好找，周立只笑着说巷子里有个侧门。下楼时，雨后的风从楼缝里穿过，他把手机塞回外套口袋，重新骑车回到四川北路。街边的便利店仍在营业，店员正把热饮摆到窗台上，城市的夜班没有停，旧楼里的灯也一盏接一盏亮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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