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城南的槐树街还亮着几盏店招。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旧书店只开了半扇门，暖黄色的灯从门缝里落到台阶上。周师傅坐在靠窗的木桌旁，面前摊着一本缺了封面的旅行杂志，手里拿着铅笔，把一段关于海边小镇的文字慢慢抄进旧笔记本。他今年五十六岁，白天在附近写字楼做维修，夜里下班后常来这里看书。店里没有喧闹的音乐，只有咖啡机偶尔发出短促的响声。老板娘把一壶热水放在桌边，又从保温箱里取出几只小面包，贴上手写纸条：凌晨零点后进店的客人，可以免费领取一份热饮和点心。她说，附近有夜班护士、出租车司机，也有刚从剧场散场的年轻人，很多人只是想找个亮堂地方坐一会儿。周师傅没有急着离开。他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，写下今天看到的街景：便利店门口有人整理雨伞，公交站牌下有人低头打瞌睡，清洁车从巷口缓慢经过。这样的夜里，免费深夜福利不是夸张的广告，只是一杯温水、一块面包和一张能安静坐着的桌子。凌晨一点二十分，一名穿蓝色工作服的女孩推门进来，先向老板娘点了点头，再走到靠墙的位置充电。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饭盒，却没有打开，只把额头轻轻靠在手臂上。周师傅抬头看了一眼，把桌上的小面包推到她那边。女孩醒来后说了声谢谢，拆开包装，小口吃完。窗外的街道仍有车辆驶过，轮胎碾过井盖，发出一阵沉闷的回声。店里的钟指向一点四十，老板娘开始擦拭柜台，周师傅合上笔记本，准备去赶最后一班夜间公交。走出门时，他回头看了看那盏灯。灯下没有热闹的人群，只有几张旧桌子、几本翻卷的书和两个还没睡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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