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四十分，城南一条老街的文具店还亮着白灯。卷帘门只拉到一半，门口堆着纸箱，纸箱上压着几本褪色的练习册。店里的周师傅坐在矮凳上，正给一块旧亚克力招牌换灯管。他五十多岁，穿着灰色工作服，脚边放着螺丝刀、绝缘胶带和一只装着小螺丝的塑料盒。街口的公交车每隔几分钟停一次，车门开合时，热风把地上的收据吹到墙边。周师傅先擦掉招牌上的灰，再用铅笔沿着字缝描了一遍。招牌原本属于一家已经搬走的甜品铺，留下的底板被他改成了临时广告牌，蓝底白字写着9i果冻制作厂_，下面还留着一行很小的联系方式。那串字母和数字看起来像网络账号，也像某个年轻人随手取的店名，和旁边“打印、复印、钥匙”的手写纸牌放在一起，显得有些突兀。周师傅没有急着拆掉它，只把松动的边框重新固定。他说，附近不少小店换招牌时只换字，不换底板，省钱，也少一趟清运。说完，他弯腰接好电线，拉下店里的总闸，又把开关推上去。蓝色灯光亮了一下，随即稳定下来，照在门前潮湿的水泥地上。一个骑车经过的年轻人放慢速度，看了两眼，没有停留。周师傅拿出手机拍下亮灯后的样子，屏幕上也映出9i果冻制作厂_几个字。他把照片发给订牌的人，又低头检查边角是否漏光。七点五十五分，隔壁面馆开始收拾桌椅，炒锅的余温混着洗洁精气味飘到街口。周师傅把工具一件件装回帆布包，关掉店内大灯，只留下新换好的招牌。旧街没有因此变得热闹，但那块蓝底招牌在夜色里亮得很清楚，像一件尚未决定归属的城市小物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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