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七点二十分，上海虹桥路一处菜市场刚过最忙的时段，卖青菜的陈阿姨把一只旧计算器放在塑料筐上，脚边摆着两捆小葱、三把菠菜和一篮带泥的土豆。她今天没有急着收摊，先用抹布擦掉秤盘上的水珠，再把摊位前散落的菜叶扫到墙边。计算器的电池盖松了，背面贴着一小块透明胶，胶下写着600003。那是她给这只计算器做的记号，六个数字来自多年前租下摊位时拿到的一张号码纸。号码纸早已褪色，只剩这一串数字还能看清。陈阿姨说，刚来这里卖菜时，她每天凌晨四点半到市场，天还黑着，水泥地上全是拖车留下的水痕。那时她不会用电子秤，顾客问一斤多少钱，她就拿手指在纸箱上写数字。后来儿子教她按计算器，先按单价，再按重量，按错了就全部清零。她把这套顺序记了十几年，如今手指已经熟得很快。七点三十五分，一名穿校服的男孩跟着外婆来买番茄，外婆挑了六个，陈阿姨称出七百八十克，报出价格后，又顺手往袋里添了两片香菜。男孩盯着计算器上的数字，问她为什么不换一台新的。陈阿姨笑着说，这台还能用，按键也没有坏，丢了可惜。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圆珠笔，在胶带边缘重新描了一遍600003，笔尖划过塑料外壳，发出细小的沙沙声。市场门口的早餐摊开始收蒸笼，送货电动车从狭窄过道里慢慢挪过，陈阿姨把卖空的青菜筐叠在一起，又把计算器放回最干燥的位置。她没有急着离开，等下一位熟客来买一把芹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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