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七点半，广州东山口一间临街旧书店里，周岑坐在靠窗的小木桌前，替一本没有书名的手工册子整理页码。窗外刚下过雨，骑楼檐角还在滴水，路灯把湿漉漉的石板照出一层淡金色。周岑三十岁左右，穿灰色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桌上放着铅笔、裁纸刀、几张车票和一杯已经凉下来的乌龙茶。他没有急着装订，只把散页按纸张厚薄重新排列，偶尔抬头看一眼玻璃门外经过的人。书店里很安静，旧唱片机放着一首节奏缓慢的粤语歌，翻页声和雨水落入排水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。册子的第一页写着一行手写字：37vt大但人文文艺。周岑说，这是他给这组城市速写暂定的名字，字面看起来有些突兀，像一串从网页角落里掉出来的词，但他想留下这种不够整齐的感觉。那几页纸上没有宏大的故事，只有天桥下卖花的老人、凌晨仍亮着灯的粥铺、公交车上睡着的年轻人，还有一只蹲在便利店门口避雨的橘猫。周岑用黑色钢笔描出街边广告牌的缺口，再用浅蓝色铅笔补上雨后的天空。他每完成一页，就把纸压在一本旧字典下面，字典封面已经磨白，边角粘着褪色的胶带。店主从柜台后走出来，把一盏小台灯移到他手边，问他是否需要再添一张桌子。周岑摇摇头，说这里刚好，窗户能听见街上的声音，灯光也不会太亮。九点过后，店里只剩他一个人。远处传来电车经过轨道的轻响，门口的风铃被夜风碰了几下。周岑把最后一页夹进册子，合上封面，没有立刻离开，只坐在那里看雨后的街。他说，城市每天都在换面孔，真正值得留下的，往往是一个人停下来时看见的那几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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