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九点二十分，江汉路地铁站换乘通道里，人流刚从晚高峰的拥挤变成零散的脚步声。一名四十多岁的女子坐在靠墙的长椅上，膝盖上放着一本翻旧的语文教参，手边是一盏夹在帆布袋上的小阅读灯。她穿深蓝色外套，脚边摆着一杯没有盖严的热茶，站台广播每隔几分钟响一次，她便抬头看一眼方向牌，再低头在书页边缘写下几行字。灯光不强，只照亮她面前巴掌大的纸面。经过的年轻人放慢脚步，有人看了一眼书名，有人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。一个背着画板的男孩在她旁边坐下，问她是不是在备课。她笑着说，明天社区阅览室有一场给小学生讲故事的活动，自己想把开头再改得顺一点。男孩听了片刻，指着书上的一段话说，孩子可能听不懂“沉静”这个词，换成“安静下来”会更明白。她没有立刻回答，只用铅笔在页边画了一个小圈，又把男孩的建议记在纸上。十分钟后，男孩先起身离开，女子仍留在原处。她把教参合上，从袋里取出几张彩色卡片，卡片上写着月亮、窗户、雨声和回家的路。她逐张排开，像整理一条看不见的故事线。站台另一端，一位清洁工推着车经过，认出她后停下来打招呼：“白洁老师，明天还来吗？”她点点头，说会把新写的故事带来。列车进站时，风从隧道里涌出，吹动她桌上的卡片。她用手压住纸角，等车门关闭，才继续修改那段关于一盏灯的结尾。十点零五分，通道里只剩下零星乘客，她收起书和灯，沿着出口慢慢走去，脚步不急，像是还在心里默读刚刚写好的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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