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九点四十分，浦东一处公交站的广告灯箱刚亮起来，29岁的外卖骑手陈野把电动车停在站牌旁，坐到花坛边等下一单。他穿着灰色雨衣，头盔没有摘，手机屏幕上打开着一个名为“全国自拍网”的网页。页面里没有复杂的菜单，只有一张张来自不同城市的自拍：有人站在地铁换乘通道里，有人在写字楼楼下喝咖啡，有人把刚买到的夜宵举到镜头前。陈野没有急着下单，也没有开口说话，只用手指慢慢往下划。他在一张照片前停了几秒，照片拍的是同一条商业街，远处的红色招牌和他每天取餐的商场很像。站在旁边的中年乘客凑近看了一眼，问他是不是本地人发的。陈野说，照片里的路口离这里不到两公里，发照片的人把时间写在了晚上八点二十六分，那时他还在商场后门等餐。公交车进站时，车灯扫过花坛，屏幕上的画面随之变暗。陈野收起手机，拎起头盔，先让一位提菜的老人上车，自己转身去查看新的订单。车开走后，站牌下只剩风吹动的广告纸和一杯没喝完的奶茶。十分钟后，陈野又回到原处。他说，夜里跑单时，最容易记住的不是高楼，而是这些小地方：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凳、商场后门的黄线、桥下亮着的修车铺。手机里的页面还在刷新，新的自拍来自南站附近，一个穿蓝色校服的男孩站在自动售票机旁，背景里有人拖着行李匆匆经过。陈野看了一会儿，把那一幕截成自己的锁屏图，随后戴上头盔，沿着雨后的辅路驶向下一家餐馆。站台上，等车的人各自低头，城市的夜班生活继续向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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