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九点半，广州东山口一条靠近地铁站的窄巷里，旧书摊还没有收摊。摊主林师傅把一盏橘色小灯夹在遮雨棚边，灯光照着一排排略微卷边的书脊。来往的人不多，骑车经过的年轻人会放慢速度，站在摊前翻几页杂志，再把书放回原处。林师傅今年五十六岁，白天在附近的印刷店上班，晚上七点后推着小车出来，卖一些从旧货市场收来的小说、画册和地方志。他说，最近来找书的人变了，过去多是附近住户，专门寻找某一本旧书；现在更多是下班路过的年轻人，随手翻看，碰到喜欢的就带走。一个穿浅蓝衬衫的男生在摊前停了十多分钟，拿起一本城市摄影集，问林师傅能不能便宜一点。林师傅看了看封面，说这本书页码齐全，只少了一张书签，可以少收五元。男生扫码付款后，没有急着离开，而是站在路灯下翻到一张拍摄珠江边老码头的照片。他说，自己住在城北，平时很少走到这边，今晚加班回家，看到灯亮着，就想看看。摊边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女顾客，她挑中一本食谱，边翻边和林师傅聊起以前家里用煤炉做饭的日子。九点五十分，地铁口的人流开始减少，巷子里的餐馆陆续关灯，林师傅把剩下的书重新按大小码齐。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页面上显示着亚洲人人的字样，他扫了一眼便锁屏，继续把帆布布罩压在书摊上。临走前，他把那盏橘灯调暗，只留一圈温和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男生已经走远，手里的摄影集夹在腋下，书页随着晚风轻轻翻动。十点一刻，林师傅推车离开巷口，地铁列车从高架桥上驶过，车窗里的灯光一格格掠过屋檐，街边的小摊和晚归的人一起，留在城市夜色尚未完全合拢的缝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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