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城南旧商场的卷帘门已经落下，只剩西侧的小吃街还亮着几盏白灯。周师傅把一辆蓝色餐车停在台阶旁，先擦净不锈钢台面，再把保温桶里的豆浆分装进纸杯。他今年五十六岁，住在两站地外，每晚十一点出门，收摊通常要到天亮前。这个时段经过的人不多，便利店夜班店员、清扫路面的工人、刚从网约车上下来的乘客，偶尔会在车前停下。周师傅不摆菜单，豆浆、茶叶蛋和两个素包子写在一块旧木板上，价格用黑色记号笔标着。有人只买一杯豆浆，他会把吸管插好，再提醒对方小心烫。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年轻人站在灯下，双手捧着纸杯，边喝边给家里打电话，说自己已经到站，很快就回去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，他只反复答应了几次。商场门口原本是夜班公交的候车处，后来线路调整，长椅却留了下来。周师傅把几个空纸箱折平，铺在长椅一端，给晚归的人垫脚。凌晨三点半，一名外卖骑手停下来买两个包子，车灯照亮了餐车侧面的手写字：午夜天堂，热食到四点。周师傅笑着解释，这个名字是女儿替他取的，觉得深夜里能喝到一杯热豆浆，就像在城市里找到一个小小的休息处。女儿白天上班，偶尔晚上来帮忙，把零钱按面额放进铁盒。她不在时，周师傅一人守着这辆车，动作慢，却没有漏掉一杯豆浆。四点过后，街上的灯开始变亮，清洁车从商场后门驶过，早餐铺陆续掀起半扇门帘。周师傅收起木板，把剩下的包子装进纸袋，留给附近值夜的人。他关掉车顶的灯，推车沿着人行道往南走，车轮压过昨夜的水迹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天还没有完全亮，旧商场的玻璃墙映出一个推车人的身影，短暂而清楚，像这座城市午夜天堂里一盏不急着熄灭的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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