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广州东山口一条窄巷里的旧书店还亮着灯。卷帘门只拉下一半，门边堆着刚收来的纸箱，雨水从伞尖滴到水泥地上。四十六岁的陈伟坐在靠窗的矮凳上，替一批旧书贴价签。他白天在附近写字楼送文件，晚上十点后到店里帮忙，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普洱。店里没有客人，空调发出断续的嗡声，墙上的钟走得比手机慢七分钟。陈伟拆开一本封面磨白的长篇成人小说，先看版权页，再用软布擦掉书脊上的灰。他读书不快，遇到夹在书里的车票、收据和旧照片，总会停下来端详一会儿。那本书的扉页上写着一行褪色的钢笔字，只有“南站，冬天”几个字，落款已经看不清。陈伟把书翻到中间，发现几页被折过，折角里夹着一张二十年前的公交月票。他把月票放到桌面，拿手机拍照，又从抽屉里取出透明书签，将票据压平。店主曾交代，旧书里出现的纸片不要随手丢掉，很多人买回去，惦记的不是书名，而是书里留过的生活痕迹。陈伟继续贴价签，标价写到一半时，门外停下一辆网约车。司机没有进来，只降下车窗问有没有张爱玲。陈伟走到门口，指了指右侧书架，又回头把一本长篇成人小说移到下层，避免书名正对街面。司机在雨里翻了几分钟，挑走一本旧散文，扫码付款后匆匆离开。陈伟回到矮凳，重新核对那张公交月票的年份。窗外的高架车流没有停，湿漉漉的霓虹映在玻璃上，把他的手指照成淡红色。凌晨一点四十，他合上最后一本书，关掉靠窗的台灯，只留下收银台上方的一盏白灯。店里安静下来，纸箱、旧书和那张月票都在灯下排成一列，像一段没人急着说完的往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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