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十点半，城南三号线的B出口外，广场边一盏白色落地灯照着一张折叠木桌。四十多岁的林梅坐在桌后，手里捏着一支黑色马克笔，正给最后一位顾客写春联。她的摊位只有两平方米，桌上摆着红纸、毛笔、墨汁和几本旧字帖，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牌子：“代写春联，十元一副，三句以内。”牌子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，写着“干妖姬”，是她年轻时在剧团用过的艺名。这个名字有些扎眼，路过的人常回头看一眼，也有人笑着问她为什么不用本名。林梅没有解释，只说那是以前的叫法，写在牌子上，老熟人就知道她还在这里。她原本在商场后门摆摊，去年冬天商场改造，才搬到地铁口。每天傍晚六点多，她把折叠车从附近小区推来，先擦桌面，再把红纸按大小压平。生意最忙的时候在七点到九点，附近写字楼下班，带孩子的家长、赶末班车的上班族和住在老楼里的老人都会来。有人要写“平安顺遂”，有人只给一个姓，让她现场配两句。林梅写字很快，落笔前会先问清楚纸张方向，写完后用夹子晾在灯架上。今晚最后一名顾客是个穿校服的男孩，他拿着一张皱掉的红纸，想请她写一句送给母亲的话。林梅想了几秒，写下“灯下有人等，归来便是年”。男孩盯着那十个字看了半天，掏出零钱递过去。林梅没收全，只拿了五元，说剩下的算添头。十点四十，她把墨汁瓶盖紧，将没用完的红纸塞进塑料箱，最后关掉落地灯。地铁口的人流已经稀了，便利店的门还亮着，远处有电动车经过，车轮压过一小片积水。林梅推着木车往南走，牌子上的字在夜风里轻轻晃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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