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上八点，南岸一间停用的旧仓库里，林岚把一盏落地灯推到墙边，独自练习舞步。仓库没有开大灯，水泥地被灯光切成一小块亮面，门缝外能看见公交车驶过时晃动的车影。她穿着灰色运动衫和白色帆布鞋，手里拿着一张折过三次的纸。纸上写着“伦敦全棵舞蹈”，字迹很大，旁边还有一个用蓝笔画出的圆圈。她把纸压在音箱下面，按下播放键。音乐不快，鼓点像远处施工留下的回声。林岚先抬起右臂，再向后退两步，鞋底擦过地面，发出细碎的响声。她没有对着镜子，只靠墙上的黑色玻璃看自己的影子。影子被灯拉得很长，肩膀和手臂的动作比本人更清楚。练到第三遍时，她停下来弯腰整理鞋带，又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硬币，放在墙角。那是她给自己定下的标记：每完成一遍，就把硬币往前推一点。仓库里有旧木架、卷起的电缆和一张缺了靠背的椅子。椅面落着灰，林岚没有坐。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，屏幕显示八点二十七分，随后关掉屏幕，把手机放回地上。外面的风把门上的铁链吹得轻轻碰响。她随着这阵声音换了一个动作，脚尖向左，膝盖微屈，身体在原地转了半圈。转身时，她的围巾滑到肩后，露出颈侧一小块汗湿的皮肤。十分钟后，音箱自动停下。林岚没有马上离开，而是站在灯下喘气。她看着墙上的影子，把刚才的动作重新做了一次，速度放慢，手臂停在半空，像是在确认某个还没有完成的句子。八点四十五分，她收起纸张和硬币，关掉落地灯，锁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黑暗里的仓库只剩一条街灯照进来的亮线，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面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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