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城西一间开到深夜的自助洗衣店里，只有周师傅一个人。他把一件深蓝色工装塞进滚筒，选好快洗程序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软的白纸。纸上印着“9630”四个大字，下面是几行手写数字，边角还粘着一小片透明胶。周师傅今年五十六岁，在附近写字楼做夜班保洁，晚上九点半下班，通常要等到衣服洗完才回出租屋。店里的灯很亮，玻璃门外是刚拖过的街面，外卖电动车从路口一辆辆驶过，车灯在门上划出短暂的白线。他坐在折叠椅上，先把纸摊平，再用指甲压住折痕，像是在整理一张用了很久的路线图。纸上记着几处楼栋、几个时间，还有一串买菜和缴费的金额。周师傅说，这张纸是女儿上个月来城里找工作时留下的，后来女儿去了南方，纸却被他夹进了工装口袋。洗衣机转动时，玻璃窗里映出他的身影，肩膀随着机器的轻响微微起伏。他没有刷手机，也没有和店里的人说话，只在每隔几分钟时抬头看一眼剩余时间。旁边的烘干机亮着橙色数字，门外的便利店正在收拾货架，店员把一箱矿泉水推到墙边。十一点零五分，洗衣机停下，周师傅打开门，把衣服一件件抖开，检查口袋，再把白纸夹回胸前的内袋。他把纸重新折成四折，放进一个旧塑料夹里，夹子上还留着女儿用圆珠笔写下的日期。离开前，他站在门口扣紧外套，先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公交站，又回头确认烘干机没有落下袜子。夜里的城市还在运转，洗衣店的灯照着一小块人行道，也照着他手里那张已经磨薄的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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