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城南一号线的梧桐路站B口外，雨水顺着遮雨棚边缘落下，地砖被路灯照出一层亮光。五十八岁的便利店店主周明德没有急着关门。他把店门口那张折叠桌往里收了半米，又把一只保温壶放到靠墙的位置，旁边摆着纸杯和几包姜茶。夜班公交还没有停，站口不断有人小跑进来：穿灰色外套的写字楼职员抱着文件袋，外卖骑手把湿手套搭在车把上，两个刚下晚自习的学生站在檐下拧书包带。周明德看见谁淋得厉害，就把纸巾递过去，顺手提醒地面有水。店里最靠门的收银台上，贴着一张手写纸条：“热水自取，杯子在右边。”字写得不算整齐，落款只有一个英文单词：laoshi。附近居民说，这是他给自己取的店内称呼，年轻顾客觉得好记，慢慢也有人直接这样叫他。周明德并不解释这个名字，只在有人问起时笑着说，夜里开店，能替别人看一会儿门，就算做了点小事。十点五十五分，一名穿蓝色雨衣的清洁工推着工具车来到站口，鞋面已经湿透。周明德从柜台后拿出一条干毛巾，让她先擦头发，又把一杯热水放到桌边。清洁工说自己每天这个时间经过，之前总担心找不到能避雨的地方。她没有买东西，只在纸杯旁放下两枚硬币。周明德连忙推回去，说热水不收钱。雨势到十一点二十分才变小，站口的人渐渐散去，地铁换乘通道的广播声隔着玻璃传来。周明德把折叠桌重新摆正，擦掉桌面上的水珠，检查纸杯是否够用，再把门前那盏白色小灯调亮。他说，店里卖的是日用品，门口这点空地却能让赶路的人多站几分钟。凌晨零点，最后一班公交驶过路口，车尾灯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拉出一条红线。周明德锁上便利店的侧门，仍把小灯留在檐下，直到雨声完全停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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