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九点半，江湾路地铁站B口外，雨后的路面映着商场灯牌，卖热豆花的小摊刚收起遮雨布。三十二岁的林乔坐在折叠凳上，把一摞手工明信片放进纸箱。她白天在广告公司做排版，晚上来这里摆摊，明信片画的是站口、天桥和附近居民养的猫。摊位边立着一块旧木牌，原本写着“胖女孩也能穿亮色”，有人用黑色记号笔在旁边添了“肉女”两个字。林乔没有马上擦掉，而是拿出手机拍下木牌，再向路过的人询问看法。穿校服的男生停下来问她，这个词是不是某种网络称呼。林乔说，自己第一次看到它是在短视频评论区，后来在公交站广告、社交平台和线下聚会里都见过。它看似在描述身材，实际常把女性压缩成一副可以被打量的身体，既不谈她们的工作，也不谈她们正在做什么。旁边卖烤红薯的周师傅听见后说，自己女儿刚参加完马拉松，回家路上也被陌生人用这个词调侃，女儿当晚删掉了跑步照片。九点五十分，一名穿灰色风衣的女顾客买走三张明信片。她指着木牌说，自己不介意别人讨论胖瘦，但介意陌生人把这种称呼贴到具体的人身上。林乔随后用白纸盖住那两个字，改写成“先看见她在做什么”。纸边被雨气打得发皱，她又用胶带压紧。十点零五分，地铁站广播提醒末班车进站，路口的人群开始变薄。林乔把剩下的明信片装进帆布包，准备去赶车。她说，明晚还会来，但会换一块新木牌，写上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”。站口的灯光照在那层白纸上，原来的字迹仍隐约透出，却已经不再占据整块牌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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