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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昨晚十点四十分，东四一条胡同里的旧书店还亮着灯。店里没有客人，只有一名三十多岁的店员坐在靠窗的木桌旁，戴着棉布手套，把一摞从旧居民楼搬来的书重新分类。窗外是晚高峰后的街道，外卖电动车贴着路边驶过，烤串摊的烟气飘进门缝，附近剧场散场的人群三三两两走过。店员先用软刷扫去书页边缘的灰，再把发黄、卷角的册子平码在桌面上。他在其中一本地方文史读物里发现一张褪色的纸条，上面抄着一段关于旧时婚俗的文字，标题写着“交欢”二字。纸条没有署名，背面是一串已经停用的电话号码。店员没有把它丢掉，而是夹回原书，随后拿起铅笔，在登记本上记下书的来源、页数和破损位置。按照他的分法，这批书有的进入民俗类，有的归到城市记忆类，还有几本只能放进待修区。谈到那个词时，他说，书里出现“交欢”并不等于内容暧昧，很多旧文章只是用它描述婚姻、礼俗和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关系。说完，他把那本书放到一旁，取出透明书套，沿着封面边缘慢慢压平。书店的老挂钟指向十一点，街对面的理发店开始收卷帘门，胡同里只剩扫地车的低响。店员关掉一盏射灯，把整理好的书分成三摞，最上面那本封面印着一座已经拆除的车站。他在门口停了一会儿，又回到桌边，把纸条所在的页码写进目录卡。凌晨前，这批旧书还会继续留在这间小店里，等待有人从一段陌生人的生活记录中，看见这座城市曾经留下的细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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