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城南旧书店门口的遮雨棚下，林阿姨把一张折叠桌支在墙边，桌上摆着一只蓝色保温桶、二十只纸杯和一小碟桂花糖。她今年六十七岁，住在附近的老小区，每周二、周四下午来这里坐两个小时，给路过的人倒热茶。今天的纸牌上写着“今天免费，路过喝一杯”，字是她用黑色马克笔一笔一画写的，旁边还画了一枚不太圆的月亮。三点零五分，一个背着画板的男孩停下脚步，先看纸牌，再看林阿姨。林阿姨问他要不要加一点桂花，男孩点头，把画板靠在墙上，双手捧住纸杯。热气很快在他的眼镜片上蒙出一层白雾，他用袖口擦了擦，笑着说，原来桂花不是甜味，是一股很轻的香。林阿姨听完，转身从保温桶旁拿出一只小玻璃罐，让他闻一闻干桂花。书店里不断有人进出，门铃每响一次，林阿姨就抬头看一眼。一个拎着菜篮的阿姨喝完茶，顺手把桌边被风吹倒的纸杯扶正；一名外卖员停了不到半分钟，仰头喝完后说了声谢谢；两个放学的小学生把零钱塞进书店门口的捐书箱，却没有拿走桌上的饼干。林阿姨不收钱，也不留名字，只在本子上记下用了多少茶叶。她说，自己以前在工厂门卫室上班，最忙的时候，一天能给上百个人指路，后来退休了，还是闲不住。四点整，阳光从楼缝里斜下来，落在她的手背上。那名男孩已经走进书店，站在文学区翻书，画板仍靠在桌边。林阿姨把保温桶里的茶水晃了晃，发现还剩半桶，便把纸牌往街口挪了两步。经过的电动车、公交站牌和斑驳的梧桐树，都被这张小纸牌短暂地连在一起。她没有招呼谁，也没有追着人解释，只安静地给下一位路人倒满一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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