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清晨六点四十分，上海静安区一条临街小巷还没有完全醒来。旧书店的卷帘门只拉起一半，门口摆着三只纸箱，里面是昨晚分拣出的杂志和画册。四十多岁的店员林师傅蹲在台阶边，把一本本旧书擦去封面上的灰，再按年代放回箱中。他穿着深蓝色棉服，袖口沾着一点白色纸屑。路灯没有熄，早餐铺已经亮起蒸汽，豆浆机发出短促的嗡鸣。林师傅每整理十来本，就抬头看一眼街口。第一班公交车驶过时，他把一册封面卷边的摄影杂志单独放在身旁。杂志里夹着一张褪色的城市照片，照片上的高架桥还没有通车，桥下是一排低矮的修车铺。他说，这些书不一定有人专门来买，但总有人在经过时停下来翻几页。店门外的木牌上贴着新的营业时间，旁边还留着一张旧海报，角落印着亚州图库四个字，纸面被雨水泡得发皱。林师傅没有撕掉它，只用透明胶把翘起的边角重新压平。六点五十五分，一名送奶员把两箱牛奶放到隔壁店门口，短暂的脚步声穿过小巷。林师傅起身，把整理好的书搬到门边的小推车上，又把那本摄影杂志放到最上面。七点整，卷帘门完全升起，店内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。书架之间很窄，只容一人侧身通过。门口经过的上班族放慢脚步，有人看了看木牌，有人顺手翻开一本旧地图。林师傅站在柜台后登记当天的货单，窗外的车流逐渐密起来。那张印有亚州图库的旧海报仍贴在墙角，和新换的营业时间并排，像两段不同年份的街景在同一面墙上碰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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