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清晨六点半，城南老街的公共浴室刚开门，蒸汽从门缝里慢慢涌到人行道上。三十八岁的林岚拎着一只蓝色布袋走进来，换好拖鞋后，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淋浴间，而是把折叠小桌摆在休息区，取出几本彩色卡片和一支白板笔。她在附近小学教语文，邻居们平时叫她浴室美女教师，这个称呼最早来自浴室门口卖早点的阿姨，后来在老街住户间传开。当天她要教几位常来洗澡的老人使用手机上的乘车码。七点不到，六名老人围着小桌坐下，有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，有人把手机反复翻面，最年长的周师傅拿着旧款手机，按错三次后急得直拍大腿。林岚没有替他操作，只把每一步写成大字卡片：打开相机，扫蓝色方框，确认线路，再把手机交给司机看。她说得很慢，每讲完一步，就让大家重新做一遍。浴室里的水声、吹风机声和街上的车铃混在一起，休息区却不显嘈杂。有人端来两杯热豆浆，有人把自己的老花镜借给旁边的邻居。半小时后，周师傅终于扫出了公交线路，屏幕上显示出开往火车站的车辆信息。他抬起手机给众人看，笑着说下周要自己去买菜，不再麻烦女儿。林岚收起卡片时，墙上的电子钟指向八点零五分。她还要赶回学校备课，临走前把白板笔交给浴室老板，请他把卡片贴在休息区。老板说以后每个周六都给她留一张小桌。门外的阳光照进来，湿漉漉的地面映出招牌，几位老人站在门口继续练习扫码，动作比刚才熟练了许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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