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城西一处公交站还亮着白色灯箱，站牌下只剩几名等车的人。靠近花坛的位置，二十七岁的周然支起一部手机，把镜头对准折叠桌上的旧键盘、拆开的耳机和一盏小台灯。他在拍搞机的视频，手边放着螺丝刀、镊子和几颗装在透明盒里的螺丝。每换一个部件，他就把物件举到镜头前，低声说出型号，再用纸巾擦掉表面的灰。晚风从高架桥方向吹来，桌上的说明纸被掀起一角，他用充电宝压住纸张，继续调试那只左耳没有声音的蓝牙耳机。公交车进站时，车灯扫过花坛，也照亮了他额头上的汗。两名学生下车后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其中一个问这副耳机还能不能修好。周然没有抬头，只说先换一根排线试试，修不好就当作练手。站台电子屏显示下一班车还有六分钟，便利店的店员推门出来，把一箱矿泉水搬到门口。周然忽然发现镜头里的画面有反光，便把小台灯向右挪了半掌宽，又拿起耳机壳，展示里面细小的线路。城市的夜并不安静，公交报站声、车轮压过井盖的声响和远处餐馆收摊的碰撞声混在一起。他身后的写字楼已经熄了大半灯，街角仍有外卖骑手靠在电动车旁吃饭。周然原本在附近一家维修铺上夜班，老板允许他把报废零件带回去研究。今天铺里客人少，他提前收工，约了朋友在站边吃面，却因朋友临时加班，独自留下拍摄。耳机重新亮起时，他把音量调到最低，确认两边都传出细微的鼓点，才对着镜头笑了一下。十点五十六分，末班车缓缓靠站，他收起工具，把桌面上的零件按大小装回盒子，最后拍了拍花坛边沾上的灰，拎着折叠桌走向车门。站台恢复空荡，只剩灯箱上的线路图和风里轻轻晃动的广告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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