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三点，城北东河路旧百货商场的门廊下，四十七岁的林绍安蹲在一张折叠桌后，把一箱箱二手唱片按年代和曲风重新摆放。桌边立着一块手写牌子：“黑胶唱片，十元起。”雨水从遮雨棚边缘滴下来，地砖上亮着一小片水光。林绍安穿灰色呢大衣，袖口已经磨白，手指上沾着纸箱灰。他拿起一张唱片，先看封套，再用软布擦去边角的尘土，确认没有开裂后，放进写有“流行”的纸盒里。附近几家店已经关门，卷帘门上贴着出租广告，商场里只剩一家修鞋铺和一间卖旧书的小铺。有人经过时会停下来翻看，问价后又把唱片放回原处。林绍安不催，也不招呼，只在对方离开后把被弄乱的封套重新排齐。他说，父亲年轻时在这里经营过一家音像店，店面后来租给了服装商户，家里的唱片便一直堆在储藏室里。三年前，他从公司离职，开始在周末摆摊，平日替人整理旧物和搬运家具。熟客给他起了“没落贵族”的外号，因为他总穿旧呢大衣，说话慢，收钱时却把每张唱片包得很仔细。林绍安听见这个称呼，只抬头笑了一下。他说，贵不贵不重要，能让一张被遗忘的唱片重新被人带走，就算没有白忙。下午四点半，一名年轻女孩挑中一张老电影原声，林绍安用旧报纸包好，提醒她回家后不要把唱片放在暖气旁。女孩扫码付款后离开，他又低头整理下一箱。商场外的公交车连续驶过，门廊里的唱片封套被风吹得轻轻作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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