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八点，广州东山口的雨刚停，老陈坐在一间临街小书店的窗边，等九点四十分开往番禺的夜班车。他今年五十八岁，白天在附近写字楼做保洁，晚上替女儿照看刚上小学的外孙。女儿临时加班，孩子被邻居接走，他便多出了一段空闲。看B书店门口没有醒目的招牌，玻璃上贴着几张手写海报，卖二手书，也提供热水。店里只有六张木桌，靠墙的位置堆着旧杂志，封面被翻得发白。老陈没有点咖啡，只要了一杯温水，从布袋里取出一本地图册。他用铅笔沿着地铁线路慢慢描，看到一条新开的支线，就停下来问店员是否能换乘到南站。店员拿出一张折叠的线路图，在背面给他画了两个圆圈。窗外的骑手一批批经过，雨衣贴在肩背上，电动车的尾灯在湿路面拉出短短的红线。八点二十，两个穿校服的女生进来避雨，翻了几页漫画，又把湿伞靠在门边。老陈侧身让出椅子，继续看那本地图册。他说，年轻时坐车不看站名，听见报站才下车，后来线路越来越多，反倒常常要提前查好。店里播放着很轻的钢琴曲，收银台旁的纸盒里放着几枚一元硬币，供客人买书时补零钱。八点五十五分，老陈合上地图，把杯里的水喝完，起身向店员道谢。他把那张画过圆圈的线路图折进书页，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看B，像是记住了一个临时落脚点。街角的公交站亮起白色灯箱，第一辆开往市中心的车停下又离开。老陈没有上车，沿着人行道走了七分钟，到下一站等那班夜车。站牌下还有三个人，一个提着菜篮，一个抱着纸箱，另一个低头看手机。雨水从屋檐滴落，没人说话，只有远处餐馆收拾桌椅的碰撞声。九点三十八分，车灯从路口转来，老陈把地图册夹在腋下，站到队伍末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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