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八点，城南青石巷菜场刚过最拥挤的时段，卖花的林阿姨站在入口右侧，把一摞摞小雏菊从泡沫箱里取出来。她穿着旧蓝围裙，袖口沾着水，脚边放着一只印有面包店标志的纸箱，箱里是刚从郊外运来的盆花。雨棚透进来的光偏冷，照在花瓣上，白色、浅紫色和橙黄色交错在一起，其中一束颜色最特别，像煮熟的荠菜拌上淡淡的蜂蜜，林阿姨把它叫作七草荠黄。她没有把这束花单独摆到显眼处，只是用细麻绳扎好，放在一排小葱和香菜旁边。买菜的人经过时，大多先看价格，再问花能养几天。一个拎着保温杯的年轻男子停下来，蹲在纸箱前看了很久，问她有没有适合放在办公室窗台上的品种。林阿姨挑出一盆矮矮的长寿花，又把那束七草荠黄递到他手里，说颜色不抢眼，放在电脑旁边刚好。男子没有立刻付款，站起身让出位置，等一位推婴儿车的女士通过。摊位对面的豆浆铺正在收拾蒸笼，热气贴着玻璃门散开，卖鱼的老板用水管冲洗地面，几片被踩碎的菜叶顺着水流滑向排水口。林阿姨趁空把花盆挪到木架上，给每一盆插上写有日期的小卡片。八点二十，男子回来，买下长寿花，也要了那束小花。他把花束夹在胳膊下，另一只手提着早餐，沿着菜场外的人行道走远。林阿姨看着他的背影，把纸箱折平，压在摊车下面，接着招呼刚进门的客人。城市的早晨仍在往前赶，花摊只占着几平方米，却让这段嘈杂的路口多停留了一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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