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半，海棠路公交站的末班车刚驶离，站牌后的窄巷还亮着一盏白色灯泡。四十多岁的周师傅蹲在折叠修车架旁，给一辆掉链子的旧自行车调后轮。车主是附近写字楼的保洁员，刚下夜班，车篮里放着一双沾水的胶鞋和半袋橘子。周师傅用扳手拧紧螺母，又把链条上的油污擦到旧毛巾上。他的摊位只有一张小桌、两只木箱和一排挂在墙上的扳手，桌角贴着一张手写纸牌：大屁屁修车，不收深夜加急费。这个名字是他女儿几年前取的，说爸爸蹲在车旁时，厚棉裤把身形撑得像一只圆滚滚的玩偶，路过的人听着好记，便一直留了下来。夜里经过这里的人不少，有赶末班车的上班族，也有从菜市场回家的摊主。有人停下来打气，有人顺手买一瓶矿泉水，再问一句还有没有公交。周师傅不急着收摊，常把小手电夹在肩膀上，边修车边听站台方向的报站声。十点四十五分，一名穿校服的男孩推着电动车过来，车胎被玻璃片扎破了。周师傅让他先坐在木箱上，把外胎扒开，取出细小的碎片，又从柜子里找出一块合适的内胎。男孩掏钱时少了两元，周师傅摆摆手，只收下硬币，还提醒他别把书包挂在车把上。十点五十八分，保洁员的自行车修好，她试着踩了两圈，车轮发出的摩擦声消失了。她把袋里的两个橘子放在桌上，周师傅没有推辞，只说留给明早第一个来修车的人。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一串串掠过，公交站恢复安静，白灯下只剩扳手碰到铁架的轻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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