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凌晨两点，北京东单地铁站西北口的风已经带着初冬的凉意，便利店的玻璃门一开一合，卷进几片贴在地上的银杏叶。站口值夜的不是保安，也不是外卖骑手，而是一名穿深蓝色羽绒服的年轻人。他把一辆折叠小推车停在路灯下，车上摆着保温桶、纸杯和一小摞刚从家里带来的葱油饼。推车侧面贴着一张手写纸牌，黑色马克笔写着宝贝大猛男，旁边画了一个戴围巾的小人。牌子并不卖什么特别的东西，热豆浆六元，葱油饼五元，赶夜班的人路过时，常常停下来买一份。年轻人姓周，二十七岁，在附近写字楼做设计，白天坐在电脑前改图，晚上九点下班后回家揉面，凌晨一点半再推车出门。他说，最初摆摊只是想补贴房租，后来发现这座城在深夜仍有许多人没有时间好好吃饭。两点十七分，一名穿浅灰色制服的环卫工走过来，熟练地把车停在路边，递出十元钱。周先生把热豆浆倒满，又用牛皮纸包好两块葱油饼，叮嘱对方趁热吃。环卫工没有多说话，只把纸袋夹在手肘下，站在路灯旁慢慢咬了一口。几分钟后，一名刚从酒吧出来的女孩也来买饼，她问纸牌上的名字是不是老板本人，周先生笑着摆手，说那是朋友给他起的外号，因为他总在朋友圈发健身照片，实际上连一百公斤的面粉都要分两趟搬。女孩听完笑了，买走两份饼，还顺手把被风吹倒的纸牌扶正。远处的出租车一辆接一辆驶过，车顶的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短短的亮线。周先生趁没人时低头看手机，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语音，提醒他别忘了明早回家吃饭。他听完没有回复，只把保温桶盖紧，又从车底拿出一双干净手套。两点四十五分，第一班换乘通道亮起白灯，站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周先生收起纸牌，把剩下的豆浆分给清晨上班的几个人，推着小车沿着东单北大街慢慢走远。路边的店铺还没开门，城市却已经有人开始为一天做准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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