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青石桥地铁站旁的面馆还亮着白灯。靠窗的位置坐着三十二岁的林岚。她穿一件洗得发软的蓝色衬衫，脚边放着帆布包，桌上是一台贴满胶带的旧相机。林岚没有点面，只要了一杯热茶。她把相机里的照片一张张导进电脑，照片大多拍于附近的菜市场：摊主收摊时的手，泡沫箱里的海鲜，凌晨送货的三轮车，还有临街小店刚拉起的卷帘门。店员认识她，知道她常在夜里来整理素材。有人刷到过她的账号，给她起了一个叫鲍鱼女的网名，因为她早期拍过一组海鲜摊的照片。这个称呼在评论区流传开来，有人觉得新鲜，也有人觉得轻佻。林岚不太在意，她说自己更关心照片里的人有没有被看见。今晚她正在给一组照片写说明，标题是“桥下的凌晨四点”。其中一张照片里，卖鱼的周师傅坐在塑料凳上打瞌睡，身后的电子秤还亮着红字。林岚放大画面，修掉玻璃上的反光，又把拍摄时间补在文件名里。面馆老板端来一小碟腌萝卜，问她还要多久。她抬头说，再等二十分钟。窗外，末班公交驶过积水路面，车灯在玻璃上划出两道短亮线。隔壁桌的外卖骑手吃完面，拎起头盔离开。林岚合上电脑，走到门口拍了一张夜色。她说明天一早要去市场交照片，也要帮周师傅把摊位牌重新写一遍。那块旧牌子被雨水泡白了，价格看不清，顾客常常站在摊前询问。她把相机收回包里，向店员道谢，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向地铁口。夜里的青石桥没有游客，只有清洁车、亮着灯的便利店和刚结束营业的小铺。她走得很快，像是还有一件小事等着去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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