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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江宁路一间面馆还亮着白灯。门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轻响，公交车驶过积水路面，车轮把路边的灯影搅成一片。店里只坐着一位穿深蓝工装的男子，四十岁上下，正在靠窗的位置拆一台旧收音机。他把螺丝刀放在碗托旁，先取下后盖，再用棉签擦去电路板上的灰尘。收音机的旋钮已经掉漆，喇叭里断断续续传出戏曲声，音量一会儿清楚，一会儿像隔着厚墙。柜台后的女老板没有催他，只把新煮好的热水添进保温壶，又端来一碟切好的萝卜干。男子说，收音机是父亲留下的，白天上班没空，只能夜里拿出来修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几道的纸，上面写着一串零件编号，最下方是手写的787538。女老板看了一眼，说这串数字像门牌，也像旧票据上的号码。男子笑了笑，没有解释，只低头调节一根细铜线。窗外，外卖骑手把车停在屋檐下，进门买了一碗清汤面，站着吃完便匆匆离开。街对面的洗衣店滚筒还在转，蓝色灯光映在玻璃上，偶尔有晚归的人推门取衣。男子把电池装回去，按下开关，喇叭里终于传出完整的报时声，时间正好指向十一点五十八分。他没有急着收拾工具，而是把收音机放在桌边，听着里面缓慢流出的音乐。女老板关掉一盏靠门的灯，提醒他路上小心。男子将纸条重新折好，拎起工具盒走到街上，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冒热气的面汤，随后沿着江宁路的树影向南走去。店内只剩锅里的水声和收音机低低的杂音，夜班城市继续保持着不动声色的忙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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