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东城区和平里地铁站的B口刚放下卷帘门，街边便利店还亮着白色灯箱。四十七岁的夜班保洁员周琴把最后一袋纸屑扎紧，推着清洁车走到长椅旁。她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从蓝色围裙口袋里取出一本巴掌大的硬皮本，靠着站牌写当天的记录。车站外只剩公交车进站时的提示音，路口的红灯一轮轮变换，外卖骑手停在树下拆开饭团，远处写字楼的窗户还有几格灯光。周琴在本子上记下“二号出口地面已拖，自动售票机旁有一把折伞”，又翻到空白页，在页角写下slfnb。她说这是女儿前几天发来的五个字母，具体是什么意思，她也没问，只觉得写在纸上很醒目，能提醒自己别把本子落在家里。女儿在南方读大学，母女俩平时靠语音联系，遇到有趣的街景，女儿便会发来一串缩写、一个表情，或者一张模糊的夜景照片。周琴把本子合上，检查车轮上的塑料袋，随后去站口旁的花坛捡起一只被风吹来的纸杯。花坛里的月季刚修过枝，枝条在路灯下投出细细的影子。凌晨零点零五分，末班公交驶过和平里南街，车窗里只有三名乘客。周琴把清洁车停到值班室门边，给女儿回了一条语音：“今天站口很安静，长椅擦干净了，明早你记得吃饭。”说完，她将硬皮本压在水杯下面，坐在门口等交班。此时一辆网约车在路旁停下，司机下车替乘客打开后备厢，车门合上后，街面又恢复安静。值班室的挂钟指向零点二十分，周琴起身关灯，经过长椅时看见椅背上贴着一张新的白色便签，上面只有一行小字：明天见。她笑了一下，没有撕掉，转身把清洁车推进站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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