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九点半，南城槐树街的雨刚停，旧粮站旁一排临街门面已经关了大半，只有地下一层的卷帘门留着一道缝。门边没有招牌，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纸条，写着“代收旧家电、修小推车、夜间取件”，下面还有几行被雨水晕开的字。附近居民把这间小屋叫作VAM小马拉大车地下室，名字听起来古怪，却在这片老街流传了几年。三十多岁的林川坐在一张折叠桌前，正给一辆儿童自行车换后轮。他穿着深蓝色工作服，袖口沾着白色机油，桌上摆着螺丝刀、扳手、胶带和一只搪瓷杯。门外偶尔有电动车驶过，车灯从墙面扫进来，照亮货架上成摞的纸箱。林川把内胎放进水盆，慢慢转动轮圈，等气泡从破口冒出来，再用粉笔在胎面画圈。地下室不大，左侧堆着折叠椅和旧书架，右侧靠墙放着三辆没有车篮的自行车，楼梯下面还压着几只待修的行李箱。这里没有固定营业时间，林川白天在城北一家维修铺上班，晚上回到这间地下室接零活，常修的东西包括门锁、台灯、童车和菜市场手推车。有人把坏掉的物件放在门口，留下纸条和电话；也有人在晚饭后下楼，坐在塑料凳上等着取回修好的东西。那辆儿童自行车是隔壁小区一个男孩的，车轮卡住已经两天，孩子的父亲下班后赶来，站在门口不停看表。林川没有催他，只低头把轴承擦干净，又从抽屉里找出一枚合适的垫片。十点零五分，车轮重新转起来，林川把车推到楼梯口试了两圈，确认没有异响，才收下二十元工钱。父亲道谢后牵车离开，男孩坐在车后座上，手里握着一盏没电的小灯。林川回到桌前，继续整理当天收到的零件，地下室的白炽灯在潮湿空气里微微发黄。十点半，街上的早点摊开始收拾炉子，旧粮站外只剩雨后的水光，那块写着VAM小马拉大车地下室的纸条仍贴在门旁，随着夜风轻轻晃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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