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四十分，海棠路地铁站旁的旧书店还亮着两盏白灯。店门口的风铃很少响，路边只剩送餐电动车经过时留下的短促车声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名穿灰色针织衫的中年男人，面前放着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，旁边摊着一本发黄的诗集和一只纸杯。他没有翻书，手指停在键盘上，屏幕上留着一行刚输入的字：誓言永恒下载。那是他替女儿整理旧电脑时看到的搜索记录。女儿下个月要搬去外地工作，临走前把高中时代的照片、录音和几段校园演出视频交给父亲，希望他帮忙存进移动硬盘。男人不熟悉这些文件，只能按日期一点点打开。屏幕里先出现操场边的合影，接着是雨天的校门、毕业晚会上的灯光，还有女儿站在话筒前读诗的画面。视频声音断断续续，背景里有人笑，有人喊她的名字。男人把音量调低，又从书店借来的便签上抄下文件名，生怕漏掉一个字。他偶尔抬头看窗外，街对面的便利店正在收起遮雨棚，店员把最后一排矿泉水搬进屋里。十点五十八分，女儿发来消息，问他有没有找到那段她唱歌的录音。男人没有立刻回复，先把电脑上的文件按年份重新排列，再拍了一张文件夹的照片发过去。女儿回了一个笑脸，说那首歌叫《誓言永恒》，是她们班在毕业前合唱的曲子。男人这才明白，屏幕上那串字并不是一个陌生人的名字，而是女儿记忆里一段旧日子。他合上诗集，把纸杯推到一旁，继续听那段有杂音的录音。窗外的地铁驶过，玻璃轻轻震动，书店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电脑扬声器传出年轻而不太整齐的歌声。十一点半，男人保存好文件，向店员点头道谢，提着电脑走进夜色。海棠路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，他站在地铁口拨通女儿的电话，先问她明早想吃什么，再说录音已经找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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