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九点半，城南客运站外的雨刚停，路边面馆的塑料门帘还在滴水。四十六岁的周师傅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只搪瓷碗和一部屏幕有裂纹的手机。他没有急着吃面，而是把白天收来的零钱一张张摊开，用纸巾擦去硬币上的水，再按面值排成几列。店里只剩三桌客人，煮面锅的蒸汽贴在玻璃上，外面的公交车进站时，车灯会把雾气照成一片发白的光。周师傅在车站附近卖了十多年修伞和配钥匙的服务，摊位就在旧报刊亭旁边。最近报刊亭换成了共享充电柜，他便把工具箱挪到面馆门口，等夜班车上的乘客临时修伞、配钥匙。那张旧菜单原本用来记账，背面写着几行潦草的字，其中一行是www.huanggua。周师傅说，这是邻居小孟留下的地址，前几天小孟来取修好的折叠伞，顺手写下，提醒他有空看看。周师傅没点开，只把菜单夹回工具箱，继续核对当天的收入。九点四十七分，一名穿校服的男孩撑着断了骨架的雨伞进门，问能不能先修，明早还要赶第一班车。周师傅把伞撑开，发现伞柄里卡着一截断钢丝。他让男孩坐到暖气旁，自己从抽屉里找出细钳和备用零件，低头忙了十几分钟。男孩几次说多少钱，周师傅只让他把伞拿稳，别让新换的伞骨再碰到桌角。修好后，男孩扫码付了八元，周师傅又退回两元，说夜里下雨，留着买热豆浆。男孩离开时，车站广播正好响起，提醒开往东郊的末班车开始检票。周师傅把零钱收进铁盒，抬头看了一眼站前广场，随后端起已经有些坨的面，慢慢吃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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