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清晨六点，城南菜场刚拉开卷帘门，天色还带着一层灰蓝。靠近南侧出口的水产摊前，一位穿蓝围裙的中年摊主正蹲在地上，把昨晚剩下的泡沫箱逐个擦干。他姓不姓什么，附近人没有细问，大家只叫他老周。老周手边放着一支黑色记号笔，笔帽已经磨白。他先在纸箱侧面写下“鲫鱼、带鱼、虾”，又在最下面添了一行小字：www.y。那几个字不大，贴着箱角，旁边还有一道被雨水冲开的墨痕。路过的买菜人停下来问价，老周就抬头报数，再低头把鱼鳞扫进塑料桶。六点二十分，卖豆腐的阿姨推来一辆小车，车轮卡在地砖缝里，老周放下抹布，帮她把车抬过台阶。南门外的早餐铺开始出蒸汽，油条在铁锅里翻了两次，香味顺着人行道飘进来。一个背书包的小男孩站在水产摊前，看着纸箱上的字，问老周那是什么。老周没有解释太多，只说是自己记货用的符号，今天要把三箱鱼送到附近几家小饭馆，免得忙起来忘掉。说完，他掏出旧手机，对着箱上的字拍了一张，屏幕亮起时，www.y又出现在一串备忘记录里。手机壳边缘贴着菜价单，已经卷了角。七点整，第一拨上班族进场，塑料袋摩擦声、秤盘落下声和摊主的吆喝声混在一起。老周把写好的价格牌插进冰块，再把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放进透明水箱。有人嫌鱼贵，转身走了；有人买了两斤虾，临走前提醒他纸箱上的字快被水浸掉。老周笑着点头，换了一个干纸箱，继续写货名。菜场的灯管在白天显得发冷，墙角却晒着几盆薄荷，叶片被人碰过，留下清凉的气味。八点不到，老周已经收完一半泡沫箱，骑着三轮车从北门出去。那行小字留在旧纸箱上，和鱼鳞、冰水、褪色的广告贴在一起，成为这个早晨最不起眼的城市记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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