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四十分，东城区一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靠窗座位上，四十多岁的周师傅把一摞旧报纸放在膝盖上，一边喝热豆浆，一边翻找当天的本地版。店里只有两名顾客。收银台的电子钟每隔几分钟亮一下，门外的共享单车被风吹得轻轻碰撞。周师傅穿着反光背心，鞋面沾着灰，像是刚结束一趟夜班配送。他没有急着离开，看到报纸夹页里印着一张旧城区改造前的街道照片，便停了下来，用手指沿着照片边缘比对店外的楼房。照片里的路口还没有高架，街角是一家红色招牌的录像厅。如今那里变成了自助银行，旁边多出一排快餐店。周师傅说，他住在附近二十多年，最近常在送货途中认街景，想找出自己小时候常去的那家修车铺。店员认得他，知道他每周三、周五晚上都会来买豆浆，也会顺手拿几份免费报纸。那摞报纸来自附近写字楼的回收箱，边角有些卷，周师傅却看得很仔细。他把一张社区公告折成小方块，夹进钱包，说家里老人喜欢看纸面上的天气和菜价。说到照片时，他笑着讲，旧地方未必都消失了，有些只是换了门脸，得慢慢扒开b一层层新招牌，才能认出原来的样子。店门外，一辆末班公交驶过，车厢里只坐着三个人。周师傅把报纸叠好，向店员点了点头，拎起保温袋走到街边。他没有立刻上车，而是站在路灯下看了几秒对面的楼群，再沿着人行道朝老市场方向走去。便利店恢复安静，靠窗的空位上只留下半杯豆浆和一张被压平的旧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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