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七点四十分，城南菜市场刚过最拥挤的时段，地面还留着清水冲洗后的亮光。靠近东门的第三排摊位前，三十二岁的周野正把一筐筐番茄搬到木台上。他穿深蓝背带裤、白色短袖和一双沾着泥点的旧球鞋，头发向后梳着，手腕上系着一条橙色毛巾。摊位上方挂着一块手写牌子，黑色粉笔字只有五个字：性感的农民。周野说，这是他在城里摆摊后给自己取的名字，图的是让路过的人记住，不是为了卖弄。他来自城西外的青禾村，平时住在市场附近的合租房，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，到批发市场挑货，再骑三轮车赶到这里。今天的番茄有三种，拳头大的适合炒蛋，圆润的小果适合拌沙拉，还有一筐表皮带着细纹的老品种，周野称它们为“小时候的味道”。一位穿米色风衣的女士停在摊前，拿起两个番茄轻轻碰了碰，问能否买半斤。周野没有急着推销，只切开一个递过去，让她尝一瓣。女士点头后，他用牛皮纸袋装了六个，又顺手放进两片罗勒叶。旁边卖豆腐的摊主笑着喊他性感的农民，周野抬手回应，继续给一名小学生挑最红的果子。孩子问他为什么不在乡下卖，周野说，城里的人下班晚，想在回家前买到一把真正有香味的青菜，所以他把田里的清晨搬到了市场里。八点二十分，东门外的公交车开始排队，市场里的灯一盏盏熄灭，周野却还在给番茄贴价签。有人拍下他的摊位，有人只买了两个果子，更多人经过时放慢脚步，朝那块醒目的牌子看一眼。迷你风扇吹动橙色毛巾，番茄的酸甜气味混进早餐铺飘来的葱油香，城南的周末也就在这阵忙碌里慢慢亮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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