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城西地铁三号线北门外还亮着一排白色顶灯。细雨落在台阶边，赶末班车的人不多，便利店门口只站着一位穿深蓝风衣的中年人。他叫波多老师，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袋，袋口露出几本被雨水打湿的练习册。波多老师没有急着进站，而是蹲在檐下，把练习册一页页摊开，用纸巾吸走边角的水。他身旁放着一把折叠小凳，凳面上摆着一支黑色记号笔和一只保温杯。十分钟前，他在附近的社区活动室给几名孩子讲完硬笔字，出门时雨突然变大，孩子们由家长接走，他却发现一张写满批注的作业纸落在桌上，便折返回去取。地铁口的电子屏显示，下一班车还有六分钟。一个外卖骑手推着电动车从台阶旁经过，车轮带起一串水花，波多老师抬头让了让位置，又低头检查纸张上的墨迹。他把一张画着小房子的作业纸夹在练习册中间，轻声说，孩子写得比上周稳了。说完，他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枚透明文件夹，把所有纸张重新装好。站在旁边等车的年轻人认出了他，问起社区活动室是否还在招收晚间班。波多老师点点头，说每周三和周五晚上七点开始，人数不多，带一支笔就行。年轻人记下时间，没有拍照，也没有多问，只帮他把凳子收进袋里。广播提示进站后，波多老师拎起帆布袋，先把保温杯塞进侧袋，再把伞甩了两下。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，回头看了一眼被雨水映亮的地铁口，像是在确认那几本练习册没有遗漏。列车到站前，他已经站到黄色线外，手指轻轻压着文件夹。波多老师等的不是一班普通末班车，而是把一天里没来得及说完的话，带到下一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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