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二十，上海浦东东昌路公交站只亮着两排白灯。站牌下，三十七岁的林师傅把保温杯放在长椅边，低头整理一叠刚收来的乘车票。他在附近商场做夜班保洁，十分钟后要搭首班车回到浦西的出租屋。这个时间，路口的车很少，便利店刚拉起半扇卷帘门，热豆浆的蒸气从窗口飘出来。林师傅没有急着上车，他把票根按日期分成几摞，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女儿发来的语音。孩子说，今天学校要交手工作业，问他晚上能不能早点回家。林师傅笑了一下，回了句“午饭前到”。语音发出后，他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，抬头看电子牌上的数字。四点三十六分，第一班车还有七分钟进站。站台另一头，一名外卖骑手靠着车把打盹，车篮里放着两杯还没送出的咖啡；清洁车经过时，轮子压过一小片积水，路灯的倒影随之散开。林师傅每天都在这里等车，知道哪一班座位较多，也知道司机通常会在红灯前慢慢停稳。有人把这种往返叫作天天日夜班日，听起来像日历上重复出现的一格，可对林师傅来说，每一格都装着清晨的车门、商场的地砖、午后的饭盒和孩子写作业时留在桌上的铅笔屑。五点整，公交车驶入站台。他先让一位拎菜的老人上车，再跨上最后一级台阶，坐到靠窗的位置。车开过黄浦江隧道时，天边刚有一点灰蓝色，林师傅闭上眼，手还握着那只保温杯。等他醒来，车已经到了对岸，街边早餐铺陆续开门，新一天从一盏盏亮起的灯里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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