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七点半，东城区槐树街口的青石广场刚亮起一圈暖黄色地灯，五十八岁的林秀兰把一只蓝色保温杯放在长椅边，站到广场中央，跟着手机里缓慢的节拍做起九九操。她穿着浅灰运动外套，裤脚沾着几粒雨后的细沙，左手腕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。音乐声不大，只够她自己听清，抬臂、转肩、屈膝、收腹，动作一节接一节，像是在给忙了一天的身体重新排一遍顺序。槐树街的公交车从广场西侧驶过，车窗映出短暂的白光；旁边的便利店把关东煮香味送到门口，地铁换乘通道里不时传来报站声。林秀兰没有急着回家，她每做完一轮，就停下来看看墙上的电子钟，再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一点。她说，自己年轻时在纺织厂上夜班，肩颈常常发硬，退休后才在广场边学会这套九九操，起初记不住动作，只能跟着别人慢慢练。现在她把整套动作分成九段，每段重复九次，数到第八次时会略微放慢，数到第九次才收势。七点四十五分，广场的灯光变得更亮，石板缝里的积水映着楼顶霓虹，林秀兰的额角出了薄汗。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脸，拧开保温杯喝了两口温水，又把手机音量调低，重新做了一遍起手式。她的动作不算标准，手臂抬到耳侧便停住，转身时也只迈半步，但每一下都很稳。广场四周的店铺陆续关灯，槐树街仍有晚归的人从她身后经过，脚步声与节拍混在一起。八点整，林秀兰收起手机，把保温杯塞进布袋，沿着人行道往北走。她走出十几米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亮着灯的空地，像是确认明天晚上，九九操还会在那里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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