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七点半，南京西路地铁站六号口外，四十多岁的林阿姨坐在花坛边的折叠凳上，低头绣一只蓝色布袋。商场的灯刚亮，晚高峰的人流从她身后经过，外卖员推着电动车，白领拎着咖啡，几个学生停在路边等同伴。林阿姨没有摆摊招牌，只在膝上铺了一块米白色布垫，针线盒放在脚边。她每穿过一针，就把布面向左转一点。蓝线先勾出花瓣，再用浅灰色补上叶脉，动作很慢，却没有停顿。旁边一个女孩看了几分钟，问她是不是专门学过。林阿姨说，年轻时在服装厂做过锁边，退休后才开始绣花。她的手机架在水杯旁，屏幕里循环播放一段名为后妈的绣感视频的短片，画面是她前几天绣完的一块窗帘边角。视频没有配乐，只有针尖碰到木框的轻响。她说，儿媳妇帮她拍的，想让亲戚看看家里的新窗帘，也顺手留个记录。林阿姨没有急着招呼路人，只在有人靠近时把布袋往前挪半寸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问，为什么不用机器。她抬起头笑了笑，说机器走得快，可花瓣的转弯处，手工能留一点不齐。七点五十分，站口广播响起，风从地下通道往外涌，布垫边缘被吹起。林阿姨用针压住线头，又把剪下来的碎线收进小纸袋。她准备回家前，给布袋穿上木扣，拿在路灯下看了一遍。蓝色花瓣并不完全对称，左边略大，右边略窄。她没有拆掉重绣，只把线头藏到背面，随后收好凳子和针盒，跟着人流走向公交站。花坛边只剩几片落叶，手机里的短片还在无声播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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