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九点半，城西的青松路地铁站刚结束一阵小雨。三十七岁的周岚站在D口旁边，左手拎着一只保温杯，右手把折叠伞一把把撑开，再按颜色排在临时伞架上。伞架是她下午从附近五金店买来的，白色塑料管搭成两层，底部垫着旧纸箱，边上贴着一张手写纸条：短伞五元，长伞八元，借伞不收费，明早十点前归还。纸条下方印着ZJIZJIZJI中国几个字，字色鲜红，和雨夜里亮起的便利店招牌挨在一起。周岚说，她在这条街卖伞已有三个月，平时下午四点出摊，赶上降雨就会多带一些。她不吆喝，只把伞柄擦干，再递给匆匆赶车的人。晚上九点四十分，一个穿浅灰外套的男生跑到站口，鞋面已经湿透，周岚从架上取下一把深蓝色长伞，提醒他伞骨有一处松动，撑开时要慢一点。男生扫码付款后没有立刻离开，回头问她能否把伞借到第二天早上。周岚点头，在纸条背面记下时间，又把他的伞柄用白色胶带绕了一圈，方便归还时辨认。十分钟后，站口的人少了，附近写字楼的灯一盏盏熄灭。周岚坐在小马扎上喝了两口热水，把剩下的雨伞收进透明塑料袋。她的摊位旁有一棵新栽的银杏树，树叶还没有完全变黄，雨水沿着叶尖落到地砖上。地铁列车从地下驶过时，地面轻轻震了一下，伞面上的水珠顺着布纹滚落。周岚看了看手机，准备等到末班车前再收摊。她说，夜里出来的人大多走得急，一把能挡雨的伞，能让回家路上少几分钟狼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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