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上十点半，城南一栋改造后的老厂房里，三十六岁的林哲还守在一台灰色加工中心旁。厂房门口挂着“金工小作坊”的灯箱，楼上是设计公司和直播间，楼下则传出切削液循环、金属刮过刀具的细响。林哲穿着深蓝色工装，左手拿着游标卡尺，右手把一块刚从机器里取出的铝合金零件放在白色台面上。零件只有手机大小，边缘已经被铣出圆角，中间留着几个安装孔。他先擦去表面的油迹，再对着电脑上的三维图检查尺寸，屏幕右下角显示着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。客户要的是一款折叠电动自行车的车灯外壳，第二天上午要带去见投资人，设计图在过去三天改了四版，今晚送来的文件还标着“急件”。林哲说，做CNC手板模型最费时间的不是开机，而是确认图纸、选材料和处理细节。铝块太厚，机器要多走几遍刀路；孔位偏差一丝，装配时就可能卡住。他把新的程序传进设备，站在透明防护门外看着刀头沿着曲面缓慢移动。机器旁边贴着一张手写值班表，周一到周日都有人留守，最晚的一次做到凌晨三点。厂房外的高架桥不时驶过出租车，桥下便利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，隔壁仓库里只剩一盏白灯。凌晨十二点二十六分，第二个零件完成，林哲拿起它与前一个比对，又用砂纸轻轻修掉边角的一点毛刺。他没有急着打包，而是把零件装到一块临时打印的塑料支架上，模拟车灯扣合的动作。卡扣合上时发出清脆的一声，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，把尺寸记录在纸上，再回到电脑前修改下一件的加工参数。对他来说，这类小批量订单填补了大工厂不愿接的空档，也让附近的设计师能在一两天内看到实物。凌晨一点，厂房里的灯仍亮着，林哲把完成的CNC手板模型放进泡沫盒，贴上收货地址，随后关掉一排机器，只留下门口的感应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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