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十一点半，城北一栋老公寓的公共洗衣房还亮着白灯。二十七岁的林哲抱着一只塑料盆，蹲在烘干机旁等衣服，脚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奶茶。他白天在广告公司改稿，晚上回到出租屋，通常先把衬衫和袜子丢进机器，再坐在窗边刷手机。那天，他在合租群里看到有人发来一句“今晚谁还没睡”，后面跟着一个夸张的表情。几个人顺手把话题拐到“撸管帮”，说的并不是固定组织，而是年轻人给一群夜里不愿关机、靠闲聊打发时间的人起的玩笑称呼。林哲没有接话，只把手机扣在膝盖上，望着滚筒里不断翻动的衣物。洗衣房外是高架桥，车辆驶过时，窗框会轻轻震一下。十一点四十七分，住在六楼的女住户下来取衣服，她穿着拖鞋，手里提着一袋橘子，和林哲点了点头。两人没有交谈，只有烘干机发出持续的低鸣。林哲的手机又亮了，屏幕上弹出同事发来的修改意见，要求他把一张活动海报再压缩两行字。他看了几秒，打开备忘录，把明早要交的三项工作重新排好。十二点整，洗衣程序结束，机器发出短促的提示音。林哲把衣服一件件叠进盆里，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，回头拍了拍正在降温的机器。楼道里有人煮面，葱油味从半掩的房门缝里飘出来；电梯停在五楼，门开了又合，没有人进来。林哲回到七楼，经过贴满外卖单的墙面，掏钥匙开门。屋里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，电脑还停在未完成的页面。他把手机调成静音，烧水，晾衣服，再坐下继续改稿。对于这座城市里许多独居的人来说，撸管帮只是屏幕上几句半真半假的玩笑，真正填满深夜的，仍是洗衣机的转动声、外卖骑手的电动车声，以及第二天必须准时响起的闹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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