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傍晚六点四十分，南城老百货门口刚亮起一排白色灯箱。四十多岁的林岚站在台阶边，手里拎着一只装满丝巾的藤编袋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，给路过的人拍街景。她穿着亮蓝色短外套，脚下是一双旧短靴，头发卷得很整齐。商场外墙正在翻修，脚手架裹着灰色防尘布，雨水顺着布面一条条滑下来。附近卖烤红薯的摊主认识她，见她来了，便把塑料凳往旁边挪了挪。林岚没有坐，只低头检查刚拍的照片。画面里有下班的人、撑伞的孩子，还有门口那块褪色的霓虹招牌。她把照片发到自己的社交账号，配字只有一句：旧地方也会在傍晚发光。两个年轻女孩经过时，看见她穿得醒目，低声说了一句风骚女人。林岚抬头听见了，却没有争辩，只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。她说，年轻时在服装厂上班，天天对着同一种颜色的布料，后来离开工厂，才开始按自己的心情穿衣服。她现在在附近写字楼做保洁，晚上会到商场门口摆摊，卖自己改好的发带和零钱包。雨势变大后，商场保安把卷帘门往下放了一半，提醒她别站在檐外。林岚把藤编袋挪到柱子后面，顺手帮一个迷路的小男孩找到母亲。母亲连声道谢，她摆摆手，又回到灯箱下面。八点左右，街上的人少了，烤红薯摊收起炉子，公交车一辆接一辆驶过积水。林岚从袋里取出一条红色发带，系在自己的手腕上，站在雨幕前拍了张照片。她说，别人怎么叫她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每天出门时，自己愿意照照镜子。说完，她撑开一把透明长柄伞，沿着商场外的人行道慢慢走远。橱窗反光里，她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，像这条老街上一个不肯悄悄退场的风骚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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