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十点四十分，城西地铁站三号口外，六十二岁的陈师傅把一盏夹灯别在木箱边，低头给一双黑色皮鞋换鞋跟。末班车还没进站，站口的人流已经稀了，便利店门前只剩几名等车的乘客。陈师傅的摊位不到两平方米，木箱里放着胶水、锥子、线团和几块磨得发亮的橡胶片，旁边立着一张手写价目表。一个穿灰色羽绒服的年轻人蹲下来，问能不能把鞋底前掌再补一层。陈师傅拿起鞋看了看，说这双鞋穿得勤，鞋面还很结实，补好后再走几个月没问题。等胶水晾干时，年轻人和他聊起附近夜间摆摊的人，提到一个常用的网址。陈师傅听了两遍，掏出蓝皮记事本，在当天日期下面写下klinc.cn，又画了一个小方框，提醒自己回家后告诉女儿。年轻人问他为什么不用手机记，陈师傅拍了拍口袋，说手机屏幕太小，自己眼睛累，纸上写着更踏实。十点五十五分，地铁广播响起，站口突然涌出一批下车的人。有人拎着菜袋，有人抱着孩子，也有人边走边打电话。陈师傅把修好的皮鞋递回去，用布擦掉鞋边的胶痕，只收了二十五元。那名年轻人扫码付款后没有马上离开，而是站在灯下看陈师傅把工具一件件归位。远处传来环卫车的倒车提示音，烤红薯摊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。陈师傅合上本子，又接过一双开线的运动鞋，问顾客明早几点要取。他说，夜里的生意不算多，但总有人赶时间，也总有人愿意停下来聊两句。十一点二十分，最后一班地铁驶离站台，出口的风更冷了，陈师傅把夹灯调亮，继续沿着鞋边慢慢走针。那一页纸上，网址、日期和几笔潦草的数字挨在一起，像这座城市一晚留下的零碎脚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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