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八点半，广州东山口一条窄巷里，雨刚停，骑楼檐角还在往下滴水。二十九岁的林澄把一辆黑色小推车停在旧书摊旁，打开折叠灯，开始整理她当天带来的小幅版画。摊位只有一张木桌，桌面铺着深蓝色布，左边放着几本旧画册，右边摆着印有花鸟、窗框和电车的纸品。巷口的奶茶店亮着暖黄灯，几个下班的人撑伞经过，鞋底踩过积水，发出细碎的声音。林澄没有招呼客人，只低头给每张版画套上透明袋，再用铅笔写上尺寸和价格。她说，自己白天在附近的广告公司上班，晚上来这里摆两个小时，想让手上的东西离开电脑屏幕，换一种方式和路人见面。八点四十五分，一个穿灰色衬衫的年轻人停在桌前，拿起一张画着旧窗的作品，看了很久。他问这是不是西西人类艺术的摊位，林澄点点头，说名字来自一场小型展览，也代表她和两位朋友共同做的纸上创作。年轻人没有立刻购买，而是站在檐下听雨声，顺手翻了翻那本缺了封面的画册。林澄把一张较小的版画递给他，介绍画面里的窗户取自老城区一栋即将修缮的住宅，玻璃上留着几道反光，像有人刚从屋里走过。九点十分，雨又开始落下来，巷子里的行人明显少了。林澄收起一半纸品，把剩下的作品靠在墙边，自己坐到小凳上喝热水。那名年轻人最终买下旧窗版画，临走前请她在背面写一句话。林澄想了几秒，只写下当天的日期和“雨停过，也会再亮起来”。她把画递过去，继续收拾桌面。等到九点半，木门一扇扇合上，巷口只剩便利店的白光和车轮压过水面的声响。她推着小车离开时，桌布上还留着几滴雨水，灯影随着脚步一晃一晃，像一间正在移动的小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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