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四十分，城南一条老街的便利店还亮着白灯。玻璃门外，外卖电动车停成一排，雨水沿着车篷边缘往下滴。周师傅把一只蓝色保温箱放在脚边，站在门口等热牛奶。他四十多岁，穿深色雨衣，裤脚沾着泥，手机屏幕上停着一条新订单。店里只有收银员小林，她一边整理关东煮旁的纸杯，一边看墙上的电子钟。周师傅说，今晚已经跑了八单，最远的一单送到河西的高层小区，电梯在二十七楼停了三次，等他下楼时，雨就下大了。他没有进店坐下，只把头盔夹在腋下，反复擦拭车把上的水。门旁的取餐架上贴着一张手写纸条，提醒骑手取餐后关好外门，纸角被湿气卷起。小林端出一杯热牛奶，又拿了一包苏打饼干，说这是店里临近保质期的食品，今天不能再摆到货架上。周师傅先推回去，问要多少钱，听说不用付，才接过来放进保温箱旁边。他低头喝了两口，雾气在镜片上蒙出一层白。街对面的早餐铺正在备料，老板把蒸笼搬到门前，煤气火苗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公交站没有乘客，广告灯箱里循环播放着楼盘画面，亮起又熄灭。几分钟后，周师傅的手机响了，顾客备注写着“放门口，别敲门”。他把杯子收进袋里，重新扣紧头盔，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店内的取暖器。小林隔着玻璃朝他摆手，门上的感应铃短促地响了一声。夜班的人还在街上移动，送餐、补货、清洁，动作都很轻，像怕惊动已经睡着的楼群。周师傅骑出十几米，又停下来检查后座的箱扣。路灯下，雨丝斜着落在他的肩膀上，车尾灯很快拐进小巷，只剩便利店门口那块写着18馃埐馃埐馃埐的取餐牌，在白灯下晃了几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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