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上午八点半，杭州拱墅区小河直街的青石路刚被清水拖过，临河的一家旧书店把木门推开半扇。三十二岁的林遥坐在门槛旁，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木桌，正在给一批旧明信片重新配色。她用小剪刀裁下过曝的边角，再拿出靛蓝、砖红和浅灰三支水彩笔，沿着邮票边缘补出细线。桌上还有十几块巴掌大的布样，分别标着“雨后青瓦”“橘子汽水”“公交站牌”几个名字。路过的人不多，卖豆浆的三轮车停在桥边，车铃响一下，林遥就抬头看一眼。八点四十七分，一名穿校服的男孩在桌前停下，问她为什么把一张海边照片涂成暗黄色。林遥没有马上回答，只把照片翻到背面。那是二〇〇六年寄出的卡片，地址栏已经被水汽洇开，寄信人的字只剩半行。她说，旧照片的颜色不一定要恢复成原样，有时保留褪色的部分，才看得出它经过了多少地方。男孩挑了一张印着电车的卡片，林遥替他在车窗上添了一小块橙色，又把日期写在纸袋上。九点十分，一位拎菜的老人走来，认出桌边的布样来自附近一家已经关门的染坊。他站了几分钟，讲起年轻时在河边晾布的日子。林遥边听边记，把“河风吹干的蓝”写进手账。她的摊位没有音箱，也没有醒目的招牌，只有一块写着“色品”的白布挂在书店窗边。到九点半，桌上的明信片卖出七张，布样少了三块。林遥收起水彩笔，把剩下的卡片平码进铁盒，准备等午后阳光偏西，再把书店里一面褪色的墙画成淡黄色。店门口恢复安静，河面上有小船经过，船尾的水纹把倒影切成一段一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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