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二十分，城南地铁站D口外，风从高架桥下穿过去，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帘被吹得一开一合。四十多岁的修鞋师傅老周坐在折叠凳上，膝头放着一只旧皮包，正用细针把脱开的鞋边重新缝紧。他身旁亮着一盏夹灯，灯罩上沾着几粒灰，电线沿着摊脚绕了一圈，接在附近小店的插座上。修鞋摊不大，一块蓝色帆布挡住了半面风，另一面挂着鞋油、鞋带和几把钳子。帆布上贴着一张白纸，黑色记号笔写着avav56，旁边还有一串看不太清的数字。纸角卷起，老周每隔一会儿就抬手压平。他说，这张纸不是他的，是前几天有人贴在电线杆旁，后来被风吹到摊边，他顺手收了起来。晚高峰已经过去，站口仍有人出来。穿灰色大衣的上班族低头看手机，拎菜的老人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，两个学生在自动售货机前争论哪种饮料更便宜。老周没有抬头，只把针从鞋底穿过，再用钳子轻轻夹紧线头。旁边一位穿校服的男孩蹲下来，看了几眼工具，问补鞋要多久。老周说，鞋面不破，十分钟就好。男孩把一只黑色运动鞋放到台面上，鞋跟已经磨开一道口子。老周先用刷子扫掉泥，再挑出合适的线。地铁列车进站时，桥下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，摊上的小螺丝跟着铁盒轻轻跳动。男孩站在一边等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币。十分钟后，鞋跟恢复平整，老周又在接口处涂了一层胶，用手指试了试牢度。他收下钱，没有多要。男孩穿上鞋，沿着人行道跑了两步，又回头说了声谢谢。老周把工具归回木盒，抬头看了一眼站口的电子钟。还有四十分钟，末班车才到。他把帆布往下拉了拉，继续坐在灯下等下一位客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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